美前助理国务卿:结构性改革非易事,G20提供持续鼓励和压力

作者:《财经》记者 江玮/文

结构性改革并非易事,当你改变规则时,也在改变一个经济中的受益群体。政治家和领导人实施改革要困难得多。他们需要持续的鼓励和压力,这是G20的作用之一。

9月3日,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在二十国集团工商峰会(B20)开幕式上表示,中方主办杭州峰会的目标之一,是推动二十国集团(G20)实现从短期政策向中长期政策转型,从危机应对向长效治理机制转型,巩固其作为全球经济治理重要平台的地位。

“G20将在更大的全球治理框架下找到自己的位置。”美国布朗大学沃特森国际和公共事务研究所高级研究员包润石(Richard Boucher)说。在进入学界前,包润石曾经担任美国助理国务卿和经合组织(OECD)副秘书长。

对于中方推动的结构性改革议题,包润石在接受《财经》记者专访时表示,结构性改革并非易事。“因为当你改变规则时,也在改变一个经济中的受益群体。但每个经济体都需要这种周期性的改革。”

《财经》:中国在推动将G20从危机应对转型为全球治理的长效治理机制,你如何看待这些努力?

包润石:虽然很多国家仍在与全球危机斗争,大部分在努力重建连贯的、高质量增长。与危机刚过时期相比,现在各国进行国内改革更需要国家之间的协调。所以,第一也是最重要的是,G20提供了一个机会,让所有成员可以交流他们做出的承诺,对他们的国内改革进展进行监测。G20还可继续维持它对贸易和投资壁垒的警觉。最后,G20可以鼓励各国接受全球标准,比如消除燃料补贴或者执行反贿赂规则。

G20成员国家仍然是全球增长和全球标准的驱动力量,即使在经济不那么动荡的时候,他们继续保持会面、协调政策仍然重要。G20比危机恢复走得更远。

G20将在更大的全球治理框架下找到自己的位置,但它不会是某种治理机构。考虑到参与者的属性和所处理问题在国内的敏感性,G20将继续作为一个协调和讨论的集团,但通过它有关倡议、实践和标准可以延伸至世界经济,使每个人受益。

《财经》:你参加了一个月前在北京举行的二十国集团智库(T20)会议。在T20提出的政策建议中,结构性改革成为推动各国长期增长的核心。关于结构性改革的建议不止一次被提出,但收效甚微,原因何在?

包润石:某种程度上,世界各国领导人和经济学家在这一阶段不可避免地转向结构性改革。此前的政策集中在财政支出和非常规的货币政策上,它们虽然稳定了世界经济,但在大部分国家却没能恢复健康增长。为了通过额外支出来推动增长,大部分国家负担了太多债务,央行所能做的也已经不多。

所以剩下的就是结构性改革了。但结构性改革是艰难的,各国需要持续鼓励开放的市场,修改规则让它们变得更加公平和高效,释放资金,解放想法,使公司和个人可以挑战现有实体,创造新的增长。

结构性改革并非易事,因为当你改变规则时,也在改变一个经济中的受益群体。但每个经济体都需要这种周期性的改革,才能使那些受保护的实体面临竞争规则和新的投资。结构性改革因此也具有政治意义。与经济学家指出需要完成哪些改革相比,政治家和领导人实施改革要困难得多。他们需要持续的鼓励和压力,这是G20的作用之一。

《财经》:中国财政部长楼继伟表示,G20已经确定了结构性改革的9大优先领域,并将形成一套指标系统来衡量改革进展。这是一个重要突破吗?

包润石:2008年之后进行的改革并没有达到很多人期望的程度,这很遗憾。美国未能从根本上改变税法,很多金融系统的问题也未触及。中国一直在谈需求再平衡,使国有企业更服从于市场规则,但很多人都认为这些改革步伐缓慢。印度从急速增长中受益,但它更多地是依赖热情和效率,而非近期对商品和服务税的改革。这个名单还可以列得更长,每个人都可以加大结构性改革的剂量。

G20可以对这些改革进行衡量和鼓励。如同楼继伟所指出,这将是朝向正确方向的重要一步。除了衡量改革进展,各国还需要相互合作以便理解哪种政策变革可以发挥最大作用,确保改革能够改善国家之间的贸易和投资机会。OECD和其他机构已经在做类似的工作。如果G20能找到使用这些办法的途径,交换最佳实践,衡量改革进展,这将是另一个前进的步伐。

《财经》:G20成员2014年一致同意要在2018年前使GDP额外增长2%。但随着低增长成为一种新常态,这个目标还能实现吗?

包润石:很有可能错过。人为制定的GDP目标很难实现,如果没有新的资金或者新的债务,而现在大部分政府已经方法用尽,而且仅靠刺激并不能解决当前的问题。G20国家认识到他们必须进行改革才能实现新的增长目标。结构改革通常会在短期内造成困难,政治和经济方面都有,但随着时间的流逝会带来多层次和更多的好处。因此,我们不应只聚焦于即时的成果,而是应该让尽可能多的国家处于改革的正确轨道上。

在很多国家,GDP不是正确的目标。我们应该更多地强调支持贫困人口,随着自动化进入更多领域对劳动力市场做出调整,在各个层面为创造力和创业精神创造条件。这些举措不会在短期内反映在GDP数字里。从经济健康的角度来看,我更想看到那些处于底层的家庭收入增加,或者新公司数量的增多,而非仅仅是GDP的增长。因此,我不认为GDP目标意味着太多,而且这个目标看起来也不太可能实现。

《财经》:现在出现了越来越多的反全球化、反自由贸易情绪,而今年G20的一个主要议题是推动强劲的国际贸易和投资。在哪种程度上,G20杭州峰会可以帮助促进贸易和投资?

包润石:通过推动改革、消除障碍、改善国家之间的协调,G20杭州峰会可以为增长创造更好的基础。国际贸易和投资对大家都很重要,但我们也要看向未来。贸易的性质正在发生变化。一些劳动力密集的制造业正在转移到新的国家,但很多产品,甚至服务都在越来越自动化,不会再流向那些劳动力成本低廉的国家。投资将流向有市场的地方。因此,今天的价值链将发生变化。在杭州,领导人可以开始聚焦这些变化,寻找促进投资、贸易和创新的一揽子方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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